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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70多歲了,一直住在鄉下,這些年來,無論來香港還是回老家,都有一堆兒女輪流點到點護送,怕她走丟。以前外公在,會帶她搭車出門走走。自從外公去世後,她就像遺失了盲公杖的盲人,哪裡都不敢去了。疫情使她回不了鄉,兒女們都要忙著工作,哪有人有空帶她出門呢?看她天天在家快要悶死,看到我出門又想知道我去哪兒,可惜我去的地方都不是老人家體力能及的地方,真的愛莫能助。她從來不認路,教她也只會以“年紀大記性差”拒絕學習,也沒試過獨自搭車,其實是習慣依賴家人,也不想動腦筋了。

最近,我常常為她“洗腦”:“你的孫女兒哪裡都敢去,你是我外婆,應該也有我這種能力吧!”“很多國家我都是第一次去,也不懂當地語言,也能活著回來,這裡是香港呀,你怕什麼呢?”“你找不到路,就拿著這張紙,隨便找人問,肯定有人會帶你去車站的,不用怕!”“有些老人家比你老,行動也不方便都自己出門,你又沒有老人癡呆症,又識字,有什麼好怕呢?”“凡事都是踏出第一步需要最大勇氣,當你成功走出門口,就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了!”外婆一來擔心自己言語不通,二來擔心會迷路,一直都不敢踏出第一步。經過我日以繼夜的“洗腦”後,昨天終於跟著我搭車到火車站,然後我們分道揚鑣,任由她自己去亂逛,自己回家。

下了巴士,我教她走前面的路,那邊有市場可以逛,然後跟她道別。我自己朝火車站的方向走,一回頭,看到她跟在我後面,樣子迷茫,就像小孩突然被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,看著有點心疼。她揮手示意我自己走,不用理她,我就加快速度,沒多久再回頭看,人潮中已經不見外婆的身影了。為了訓練一個老人家能獨立生活,還是需要狠心一點。不過,我知道她一定有方法可以回家的。

晚上回到家,看到她坐在沙發,如平常一樣。她說自己不敢走得太遠,只走到某個賣蛋糕的店鋪就搭車回家了。

這是外婆這麼多年第一次自己在香港的街上逛街,也是第一次自己搭車回家。她的獨立能力姍姍來遲,但她終於踏出人生的第一步了!在我的不斷鼓勵下,能夠使一個依賴性強的老人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,真的令我十分欣慰。我相信每個人不管在什麼年紀都可以突破自己,不管突破的範圍大與小,只要願意改變,最後還是能做得到的!外婆能在有生之年,鼓起勇氣走出家門,享受一個人自由自在的閒逛,那是一種福氣。

看到桌上的荔枝,我問:“是誰買的?”外婆說:“是我買的,我今天下午在外面買的。”那臉上綻放出來的,就是為自己而活的光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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